参会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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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中俄经贸合作大发展应思考的几个问题
发言人: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 陆南泉

     

      一、中俄贸易跨越1000亿美元大关
      2018年中俄贸易额达到1087.79亿美元,比上年增长了26%。俄罗斯对中国出口560.76亿美元,占其出口总额的12.5%;俄罗斯自中国进口522.03亿美元,占其进口总额的22.0%,俄罗斯对中国贸易顺差38.7亿美元。从国别来看,2018年在俄罗斯十大贸易伙伴国如下:
 



       中国在俄罗斯外贸中的地位,从2010年起已上升为第一,连续9年一直保持这个地位。2018年中国贸易跨越了1000亿美元大关,达到了历史上最高纪录,对两国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越过了两国在贸易方面的心理大关。大家知道,早在2014年5月,两国政府发表的联合声明就表示要努力推动双边贸易,争取在2015年前达到1000亿美元。但由于俄罗斯受西方制裁和国际市场石油价格下跌等原因,一直没有实现。2015年双边贸易额为680.6亿美元, 2016年为695.6亿美元, 增长比较快的2017年为869.6亿美元。
      2018年两国贸易额超过1000亿美元, 这使大家受到鼓舞, 看到了快速发展两国贸易水平的前景,也看到了两国在经贸合作中存在的、有待进一步发挥作用的潜力。对此,笔者的看法是:
      第一,2018年两国贸易额超过1000亿美元,应该说这是一个大的发展,也是中俄经贸关系一个大的进步,也是中俄两国长期期待达到的目标。从这个意义上讲,可以说是一个新的突破。这是应该加以肯定的。
      第二,2018年超过1000亿美元, 这是近几年来两国贸易逐步发展的结果, 并不是特发性的。2017年已经达到869.6亿美元。从价值指标来看2018年两国贸易比上年增长了26%,但从实物看,俄罗斯油气资源出口增速则稍低一些,为20.2%。其他产品也是如此,如以美元计算,俄罗斯对中国出口增长44%,以实物计算则只增长了14%。因此,2018年中俄贸易大幅增加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汇率变化和2018年能源价格较高的增速有关。
      第三,2018年中俄经贸关系不仅在规模上有所突破,而且在质量上也有所改进,贸易结构有所优化,主要表现在:一是正如俄罗斯高等经济学院欧洲和国际综合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瓦西里•卡申等学者指出的,2018年中国出口到俄罗斯的产品中已以科技产品为主,以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类型产品、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类型等科技产品合计占比50.7%。另外,还有“车辆及其零附件,但铁道车辆除外”占比3.6%、“有机化学品”占比2.7%、“光学、照相、医疗等设备及零附件”占比2.1%等。这样与上面两大类合计都约为60%。而纺织品、鞋类等劳动密集型产品占的比重逐步在下降。可以说中俄贸易结构有所改进。2018年俄罗斯对中国出口560.76亿美元商品中,“矿物燃料、矿物油及其产品;沥青等”类型产品占据了绝对主力地位,总额高达412.18亿美元,占据了俄罗斯对中国出口商品总额的73.5%。另外,还有大约35.56亿美元,占俄罗斯对中国出口商品份额6.3%的木及木制品;木炭类产品。可以说,前两类的“资源型产品”占比高达80%。而高科技产品类型就真的太少了——在份额超过0.2%的产品中,也就“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占比约为2.7%、“有机化学品”占比约为0.4%、“光学、照相、医疗等设备及零附件”占比0.3%、“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占比0.2%——这些合计也不足10%。二是出现了一些新的贸易增长点。2018年农产品贸易增长了26%,双方在电子商务、服务贸易等领域也有新的发展。三是在一些战略性大项目,如在能源、核、航天、跨境基础设施领域,以及北极开发、数字经济等新兴领域的合作也取得进展。四是地方区域合作进一步加强。据2019年1月10日商务部召开例行新闻发布会提供的情况,以“中俄地方合作交流年”为契机,签署了《中俄远东地区合作发展规划(2018—2024年)》和《中国东北和俄远东及贝加尔地区农业发展规划》,在远东地区的合作进一步深化;通过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俄罗斯东方经济论坛等展会平台,推动两国地方和企业深度对接。同时,中俄地区合作发展投资基金正式成立,为双边合作项目提供融资支持。
      正如商务部新闻发布会上高峰所说的,2018年是中俄经贸合作名其实的“成果年”。
      二、中俄经贸合作大发展的前景
      在2018年中俄贸易越过1000亿美元大关之际,2019年又值中俄建交70周年,为巩固和进一步发展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中俄双方都力图通过努力进一步发展对两国关系具有压舱石作用的经贸关系,使双边经贸关系向更大规模的、更深层次的更高水平迈进。
      (一)推进中俄经贸合作大发展的有利因素
      从当前与今后一个时期来看,存在不少有利于推进中俄经贸大发展合作的因素。
      1.从当今与今后一个时期国际关系变化趋势来看,中俄两国都面临着日趋复杂的国际环境。使中俄合作日趋强化。这是因为,特朗普以“美国第一”“美国优先”为基本原则的对外政策不会改变。从特朗普上台后两年来的实际情况得到充分证明。从中美关系来看,尽管中国通过各种努力,与美国进行沟通,避免新兴崛起国与守成国之间必有一战的“修昔底德陷阱”。中美就贸易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积极谈判并取得了进展,不排除能达成相互能接受的协议。但这并不意味着中美关系未来就此一帆风顺,中美关系就会平稳发展了,两国的博弈还会继续。白宫《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公然将中国定性为“战略竞争对手”,宣告美既往对华战略彻底失败;五角大楼《国防战略报告》声称美国安全的首要关切不再是恐怖主义,而是大国间的战略竞争,中俄首当其冲;《核态势评估》报告则将中国同俄罗斯等并列,视为美国核安全的主要威胁。美国商务部时隔20多年首次发起“自上而下”的对华“双反”调查,还签署了《台湾旅行法》。这些明确地表示将中国列为主要挑战,甚至威胁,美国转向对中国从政治、军事、经济各方面进行全面围堵,其目的是遏制中国的发展,不允许影响美国世界第一的地位。当前中美关系的态势在短期内难以改变,这是因为,从结构性问题讲,两国的社会制度与价值观是完全不同的,从政策层面讲,在南海、台湾与贸易等问题上存在很大分歧。在这种背景下,美国不可能让“一带一路”倡议顺利推进,再加上在美国看来,随着中国崛起与“一带一路”已推进到中东与美国周边国家,将会影响到美国的经济利益与国家安全,所以美国必将以明的暗的遏制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
俄美之间的矛盾是结构性的,涉及各自的根本利益,妥协余地很小。 在对外一些大的战略利益上,俄美双方很难有大的退让,克里米亚、反导部署、网络攻击、北约东扩与核裁军等问题上相互都表示强硬,两国都存在不同意见。美国内的“反俄、抑俄、弱俄”的力量一直高于对俄友好的力量。美俄之间缺乏广泛与深厚的经贸合作点。两国贸易额在2018年为250.63亿美元。互补性差,在能源领域两国是竞争者,不是合作者。
      在上述国际格局大背景下,为了应对美国的挑战,这为中俄关系进一步深化发展创造了客观条件。
      2.当今中俄关系处于历史上最好时期,并呈日益强化态势,这对两国发展经贸合作提供了有利的政治条件。特别要指出的是,在2018年中俄贸易越过1000亿美元大关之际,2019年又值中俄建交70周年,为巩固和进一步发展面向21世纪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中俄双方都力图通过努力进一步提升经贸合作的水平。
      3.从两国经济态势来看,加强经贸合作有利于两国经济发展。中国经济正处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处于经济结构调整重要时期。这个时期经济增长速度将放慢,但仍保持了一定的增长速度,内需将日益增长,对能源和其他各种资源的需求也不会减少。俄罗斯经济已经开始好转,2018年经济增长2.3%,固定资产投资增长4.3%,对外贸易进出口总额约为6871.2亿美元,比上年增长17.4%。其中,出口4496.9亿美元,进口2374.2亿美元,俄罗斯贸易顺差2122.7亿美元,增长高达62.9%。2019年2月,俄罗斯外汇黄金储备增长1.4%,达到4828亿美元。普京在2017年宣布竞选总统时提出在2018—2024年任期内经济增长率要达到3%,后来在2018年12月的大型记者会上又改为2021年之后经济增长率为3%,接着,2018年5月17日在宣誓就职第七届总统后几小时后,签署了《关于俄罗斯到2024年前的国家战略发展任务和目标》总统令,要求在2024年前俄罗斯要成为全球第五大经济体。俄罗斯面临西方的经济制裁,这几年来一直在强调发展实体经济,特别制造业的发展,强调建立型的制造业和农工综合体。这也说明:“中俄经济发展都面临向‘高效率、高产出、高附加’新型模式的转变。在未来的经济合作中,随着科技进步和经济结构的调整,双方将深层次整合双方资源,统筹双方经济结构和区域发展优势,丰富合作路径,充实合作内涵,形成中俄经济合作的新常态与新模式,进一步实现双方的互惠共赢。”
      另外,2018年3月普京胜选后,面临不少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主要是经济问题,而经济问题的解决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普京在其2016年国情咨文中就指出,俄罗斯经济中的主要问题是:“缺乏投资资金”。据2017年9月2日俄卫星通讯社报道,俄经济发展部部长奥利什金在一次会议上表示,俄每年还需要吸纳5万亿卢(约合868亿美元)的额外投资才能使经济增长率超过世界平均水平。问题是,从哪里获得这些所需资金?俄罗斯解决资金问题根本问题是靠经济的发展,但当今与今后一个时期振兴经济又要依赖大量的投资,这在短期内难以解决的矛盾。俄罗斯通过不断改善投资环境,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建设,应该说,这为吸引中国投资在客观上增加了可能性。
      (二)在推进中俄经贸大发展过程中要解决的几个认识问题
      1.关于贸易结构问题。我们在前面谈到中俄贸易结构有所改善。但是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2018年俄罗斯向中国出口的石油等“资源型产品”占到其出口总额的80%。这一年俄向中国出口石油7149万吨,比上年增长19.7%。该年中国全年进口石油4.62亿吨, 石油依存度70.8%。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占中国进口总量的15.5%。。十分明显,自2009年后,俄向中国石油出口量大幅增加。2016年到2018年,连续三年俄罗斯是中国石油第一大供应国。这也说明中国对俄罗斯石油的依赖程度在提高。问题是,国际油价不仅取决于供求关系还受到国际政治因素变化和投机因素的影响,依赖油气合作保证中俄经贸关系大发展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2.在“一带一路”框架下中俄在基础设施方面的合作,并没有取预期的进展。最近有消息称,莫斯科至喀山的高铁项目有可能要停建,原因有二:一个是由于俄罗斯经济情况不好,没有那么大多的资金投入。这条铁路需要投入240亿美元,即使获得中国部分资金的支持,但俄罗斯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来投资这条铁路;另一个原因是俄罗斯方面对客流量提出了质疑。因为高铁的造价很高,坐高铁的价格必然不菲。如果俄罗斯人出行不选择去坐高铁,这也是必然影响客流量。从过去的历史发展情况来看,不论黑龙江大桥还是同江大桥项目,都是拖了很多年才开始启动建设的。所以中俄在一些大的基础设施项目签订协议后,在实施过程中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据《俄罗斯报》2017年12月29日报道,中国将在俄远东地区落实40亿美元的28个项目,其中涉及交通运输与物流、旅游、林业、能源开发、钢材深加工等诸多领域。2017年还设立了中俄地区发展基金,管理资金为1000亿元。近两年来亚太地区对远东经济投资的80%来自中国。这些项目能不能一一落实将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大家都会记得,2007年3月中俄两国制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远东与西伯利亚地区区域合作规划纲要》,规定要实施的大小项目194个,但结果是这些规划项目落实的非常不理想。正是由于上述原因,中国对俄罗斯的投资是有限的。2016年在中国“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投资中,俄罗斯所占的份额是8.4%。2015年这个指标为16%。2016年中国对俄罗斯投资比上年减少了一半,仅为12.9亿美元。
      3.关于强化战略东移亚太问题。在分析俄罗斯对外经贸关系地区结构调整问题时,不能不提及俄罗斯强化战略东移亚太政策。 随着美国的战略重心向亚太地区转移的同时,也出现了俄罗斯战略东移亚太日趋强化的态势。2012年9月,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20届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就在俄罗斯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召开。在会议举行前夕,俄罗斯总统普京撰文指出,俄罗斯无论从历史还是地缘角度看都是亚太地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何认识俄罗斯强化战略东移亚太对中国经贸关系的影响问题?这需要厘清以下几个问题:一是俄罗斯清楚地认识到,亚太地区经济的重要性在不断上升,21世纪将是亚太世纪,世界经济与贸易重点已日趋转向亚太地区,俄罗斯必须做好准备,使其东部地区适应这一发展趋势。二是俄强化战略东移亚太着重点是加速开发与开放东部地区。三是强化战略东移亚太并不意味着只是转向中国。日本、印度、乃至越南等都是俄罗斯重要发展的合作的国家。四是近几年来虽因克里米亚问题受西方制裁的影响,但其对外经贸关系重点仍在欧洲。据俄罗斯海关公布的材料,2018年欧盟占俄罗斯贸易的42.8%,双边贸易额达2942亿美元,增长19.3%,其中,出口增长28.3%,进口增长2.7%。亚太合作国家(包括俄罗斯最大的对外贸易伙伴中国)占俄罗斯外贸额的31%,为2132亿美元,贸易额增长19.8%。必须明确指出的是,不能因为俄罗斯强化战略东移亚太, 就此得出结论说俄“经济重心东移亚太”,俄经济重心仍在欧洲。俄从来自认为是欧洲国家,它的经济重心一直在欧洲,不论苏联时期还是当今的俄罗斯,尽管大部分资源集中在东部地区,但生产能力70%~80%在西部。目前东部地区生产总值仅占俄全国GDP总量的20%,固定资本占15%左右。从对外经贸关系来说,俄外资50%以上来自欧盟,能源出口重点也在欧盟,进口的机器设备亦主要来自欧盟,尽管这几年俄力求加强对亚太国家的能源出口,但所占份额有限。俄预计到2030年向亚太地区的石油出口额占其石油出口总额由2008年的8%上升到2030年的22%~25% ,天然气将由2008年的几乎为零增加到2030年的20%。以上情况说明,把俄强化亚太战略说成是俄经济重心东移到亚太,这是没有根据的。
      4.中俄之间的政治互信有待进一步加强。近几年来“中国威胁论”的声音在俄罗斯在日益弱化,但并不是已完不存在。此外,中国在贝加尔湖的水厂问题曾闹得沸沸扬扬,对中俄进一步推进经贸合作产生了负面影响。这必然使中国企业会考虑去俄罗斯投资的安全问题,自然会影响到中国企业到俄罗斯去投资的积极性。
      5.关于2020年中俄贸易要达到2000亿美元的问题。这是2011年中俄两国领导人提出的目标。看来这是期望过高。我们在前面提到俄罗斯向中国的出口主要是能源原材料产品。2020年要达到2000亿美元,就意味着这两年内俄罗斯向中国出口的油气要翻番,另外价格也要大幅度的上升。这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俄罗斯有关领导人在20016年就开始认识到2020年不太可能实现2000亿美元的目标。据2016年11月17日俄罗斯卫星网报道,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长乌柳卡耶夫表示,可能需要调整实现俄总统普京此前提出的2020年前让俄中贸易额达2000亿美元目标的时间,但这个目标仍然在双边日程中保留。乌柳卡耶夫对记者说:“我们认为,目标可以实现,可能需要调整时间,到2020年只剩下4年,2000亿美元当然是个相当巨大的挑战。可能需要调整,但目标总体上仍然保留在日程中。”另据俄罗斯“卫星”新闻网2018年1月18日消息,俄罗斯副总理阿尔卡季•德沃尔科维奇称,中俄贸易额无法在2020年达到2000亿美元,但双方不会放弃这一目标。德沃尔科维奇称:“两国元首商定,双方贸易额应在2020年达到2000亿美元。我们知道目前无法达到,因为石油价格下跌,交易条件发生改变。但我们仍然以此为目标,我们需要达成这一目标。” 以上的说法是比较符合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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